一颗红果引发的“惨案”:我的文艺病还有救吗?

日期:2026-10-26 14:54:27 / 人气:60



8月6日,贾樟柯在微博写了六个字:“最近在看红果。”

这颗小小的红果,瞬间在中文互联网炸出了一场关于品味、身份与尊严的地震。网友们奔走相告:天塌了,文艺青年的又一座神像,倒了。

于是,贾樟柯看红果,与王朔每天刷短视频、莫言看修驴蹄子、舒淇秀哪吒手办、汤唯用藕饼手机壳、章子怡微信名“醒醒妈妈”等一系列事件合流,被集体收编进“文艺青年至暗时刻”大赏。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偏偏是贾樟柯看红果,能让这么多人破防?

01 文艺青年的宿命:用符号装潢自己

要理解这场破防,得先回答:文艺青年到底是谁?

他们是一群通过爱文艺来实现理想主义的人。康德说审美有“无目的的合目的性”——文艺青年把这句话活成了信仰:愈是非功利的、形式的、实验的,愈值得推崇。他们试图在主流价值之外,搭建一套超越实用的意义体系。

但这套意义天生脆弱。文艺青年不是艺术家,只是有一定素养的观众。他们只能挑选、观看、讨论,在审美世界和功利世界之间反复丈量。为了确认身份,他们必须消费文艺符号——买书、看展、收藏黑胶、引用台词——把自己的生活装潢成一件“文艺作品”。

问题是,消费社会把这些符号全部收编了。文艺变成一种可以批量复制的标签,谁都能买一件“文艺青年”的外衣穿上。当符号泛滥,意义坍缩,那些赖以自我指认的东西,反过来变成质疑他们的证据。

“文艺X”这个带污名的词,就是文艺青年在当代挤压下,以自嘲为名夹缝求生的产物。

02 趣味的合法性:布尔迪厄的冷水

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在《区分》里泼了一盆冷水:审美从来不是纯粹的。趣味不仅是个人的偏好,更是一种社会区分机制。

文艺青年以为自己在非功利地爱艺术,实际上是在用审美划一条线——线的这边是“我们”,那边是“他们”。这条线的合法性,建立在他们崇拜的艺术家身上。艺术家代表了一种高于世俗的文化价值,文艺青年通过追随他们,获得一种精神上的优越感。

可当社交媒体把艺术家的“后台”全部暴露,这种合法性就开始动摇。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流连短视频,“文艺片女神”嗑同人CP,“国际章”自称宝妈——每一次“人设坍塌”,都在抽掉文艺青年脚下的地板。

贾樟柯看红果,之所以像一种“背叛”,是因为他是中国第六代导演的代表,是文艺电影的旗帜。这面旗帜公开说自己在看微短剧,等于宣告:连艺术家都不“文艺”了。那文艺青年赖以定义自己的区分机制,还怎么成立?

破防的不是贾樟柯变了,而是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仰望的人,从来不属于自己想象的那个世界。

03 偏见的链条:为什么短剧等于“低级”?

短剧观众、普通观众和文艺青年,三拨人在这场争议里吵成了一团。

短剧被贴上“low”“下沉”的标签,从来不是因为内容本身,而是因为它背后的文化成本。贝拉·塔尔的长镜头、伯格曼的哲学隐喻、诺兰的叙事迷宫——这些作品需要时间、金钱和文化资本去消化。而短剧的三秒钩子、“我重生了”的套路,门槛极低。

慢与快、隐晦与直接、复杂与简单——这些原本无高下的差异,被翻译成了高级与低级。因为前者昂贵,后者廉价。而“廉价”本身就不是中性词。

我们急于说“我不看短剧”“从来不看短视频”,有多少是为了甩掉附着其上的“底层”标签?当我们说“平时就爱看书看电影”时,心中是否升腾起一种名为“精英”的自溺?

审美判断从来不纯粹。当我们不给予一个群体对等地位时,就倾向于笼统地看待他们。正如“所有亚洲人都长一个样”,偏见把复杂的个体压缩成一个模糊的整体,方便我们划清界限。

贾樟柯说:“屏幕竖起来,创作者不会矮一截。”当体裁先于作品成为高下的标尺,我们就不再需要面对具体的作品,也不再需要理解那些与自己趣味不同的人。

04 文化杂食:新的区分,还是解药?

另一种声音把贾樟柯的表态视为对大众娱乐的肯定,甚至赋予它“拨乱反正”的意味。但这种反击,会不会走向反智主义?

还有一部分“曾经的文青”,开始发表“我也看红果”的言论,以“文化杂食主义”的姿态跨越趣味等级。可雅俗共赏会不会被标榜为新的优越,成为贬抑其他立场的依据?

只要无意识地将趣味与身份标签捆绑,就跳不出“区分”的框架。每一次对既有区分的突破,都可能形成新的区分;每一次反思,都可能成为下一轮区分的起点。

05 文艺病,是整个社会的病

“我最喜欢曾经得过文艺病,现在已经痊愈的人。”

这句流行调侃,描述的是那些曾经怀抱文艺执着,而后拥抱通俗文艺的“杂食者”。但“口服红果”就能治好文艺病吗?

文艺病的病因,或许不是“太文艺”,而是文艺趣味的傲慢所延伸出的人与文艺的“隔”。当我们依据某种饱含偏见的外在尺度选择艺术时,就受困于形式,流连于表象,错失了通过文艺进行自我阐发、揭示精微生命体验的机会。

而将文艺指认为一种疾病的社会,恰恰是将一切压缩成符号,又因为符号的浅薄开始排除异己的社会。文艺病也是整个社会的病症。

治愈它,不是让我们放下文艺,而是让文艺回到“美”与“思”的范畴。阿伦特说,思考之风的显现是辨别对与错、美与丑的能力。苏格拉底说,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真正的理想主义,是不以获取终极答案为目的的思考。

成为文艺青年不是目的,成为的过程才是意义:我们阅读、观看、反思、创造、体验。为了思考而思考,为了成为而成为。

06 红果不是禁果,是未知之果

回到贾樟柯。这颗红果不是逾矩的禁果,而是人在自觉探索可能性时一口咬下的未知之果。

重要的不是急着判断这一口意味着进步还是堕落,而是问问自己:究竟是要旁观、批驳,给这次冒险命名、定罪,还是要捡起眼前的果实,亲自咀嚼,品尝其中的真味?

保持怀疑,不舍追问,是思辨的起点。当我们不再以趣味划分人的高下,大众文化便不必以多胜少来证明正义,精英文化也不必以少服多来维护傲慢。二者各有所需,各有所长。

文艺不是抽象概念的碰撞,不是不同立场的对立,而是具体的一次次表达,一次次书写。

那颗红果还在你手机里亮着。你要不要也咬一口?

作者:天富注册登录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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