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数字政府发展将走向何方？目前已有不少专家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笔者并无额外的高见，倒是觉得可以从现象入手，尽可能地捕捉和过滤出未来的模糊面目。纵然模糊，但至少可以感知到未来大致的轮廓。毕竟，这是一个“未来已不再是从前的样子”的时代。
首先，我们可以看过去一段时间广东、浙江与上海、北京、深圳“两省三市”给自己的定位。浙江由省长挂帅，积极推进“数字政府2.0”建设，核心在已有的数据基础设施上推动运营的集约化，广东则以粤省事系列升级为切入点推进“数字政府3.0”建设。如果我们去翻一番数字政府在这两个省份的发展轨迹，很难不有疑惑：数字政府的发展阶段究竟如何以及由谁定义？3.0相比2.0的差异究竟在什么地方？如果我们将这些问题正式抛出来，可能会感觉由学术界做出的定义对实务界的实践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基本上等于“你说你的，我打我的”。但我个人认为，不管2.0还是3.0，都处在AI+政务的1.0。
上海在确立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作为AI城市标志性平台之后，对外的slogan一直是打造“世界人工智能高地”，深圳在2024年即表示要打造“人工智能先锋城市”，而北京在最新发布的规划中已经表示要建设“全球人工智能第一城”。“高地”、“先锋”、“第一”等这样的词汇，从来都意味着当仁不让的雄心。我觉得这可能至少说明一个事实：人工智能在中国的城市竞争中至少尚未分出子丑寅卯，头部城市从技术、产业、应用到基础设施构建上可以为未来产业提供巨大的发展空间。
其次，CNNIC发布的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中国的网民规模已经达到11.25亿，互联网普及率突破80%，生成式AI的用户规模达到6.02亿。如果以6亿用户为参照，我们可以做一个对比：中国互联网用户达到6亿用户是在2013年底，历经了20年（1994-2013）；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达到6亿规模是在2015年底，历经了8年时间（2008-2015）；现在生成式AI的中国用户数突破了6亿，如果以ChatGPT发布时间为参照，那么这中间仅仅花了4年时间。
而目前生成式AI似乎都已经算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旧故事，代理式AI也就是Agentic AI正式席卷工业时代被规训与秩序化的办公领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马斯克、黄仁勋、杨立昆、辛顿、赫拉利们，似乎都会自己的判断保留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当年“互联网女王”玛丽·米克尔在其一份报告中指出，中国移动互联网进入“第二界面”的竞争——即点亮手机桌面之后进入的App界面，微信或支付宝此类超级App主宰了用户时间。现在，Agentic AI是否会让政务服务App的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革命性时期？如果对照当下AI+政务服务的发展现状，我的个人建议是：不要去思考如何给政务服务App挂载一个所有大模型支撑的聊天机器人，而要思考如何抢占一个超级智能体的生态位——当公众说出需要办理某项业务时，智能体可以准确地调用你的服务能力。
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从互联网的tap到人工智能的token，如果过去我们还可以以“普惠公平”的名义来忍受一个投资不少但效果不大的一年只有20个用户办一件事的数字应用系统，那么，AI时代如果我们都知道投入成本是按照用户问答的token数计算，我们还会愿意做出原来的数字政府建设的决策么？所以我认为，十五五时期如何去评价一项在线服务的质量、水平可能都需要重新考虑。比如如果以用户在线交互时间作为依据，那是否说明Agent的知识治理工作做的并不好，导致交互无法完成用户的目标任务。
互联网+政务服务的主流是“一体化”建设，是平台统筹支撑的信息通、数据通、业务通等等。目前也有不少省市希望继承过去的经验，由省市层面出台智能政务服务相关平台和基础设施，对下属单位要求不得单独行动去私自建设相关应用。但从目前国际数字政府相关研究来看，作为一种探索性的技术，积极推进和参与相关创新，去推进AI政务服务的边界，“立刻行动”去跑出一个最小可行性的MVP，成为行业所支持的发展思路。所以，我可能并不建议十五五时期AI+政务要在互联网+政务的船上“刻舟求剑”，可能也并不存在借鉴的意义。真正值得去构建的AI+政务未来是需要重开一局的，而非在互联网+政务的功劳簿上亦步亦趋。
互联网+政务时代可能主要解决了“重建设、轻运营”的问题。现在全球数字政府正在面临新的问题，那就是运营投入也开始不堪重负，比如英国、爱沙尼亚等似乎都遇到这样的问题。运营投入过大导致可持续性受到质疑。这种趋势正在改变国内国外的数字政府发展底层逻辑——从“项目逻辑”转换为“投资逻辑”。打造一个数字政府场景是为了服务一个可能培育起来的产业，是需要能在财政收支数据上实现某种程度的平衡。
国务院办公厅新近印发的《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有两个核心主题：一是抵制“数字形式主义”；二是明确数据安全责任。而相比2015年的政府网站集中化的“关停并转”，这次对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的整治是在数字政府创新进入平台期、人工智能+技术处在爆发初期以及数字治理的基层渗透率不断攀升的时期。10年前的政府网站“瘦身运动”的成果最终是让政务服务平台接过了“信息公开”的枪，进入到在线服务爆发期。而现在政务移动应用的整合，个人认为，AI+政务不仅是原因，还可能成为结果。
过去的数字政府相关文件里对人才的要求都会提出“既懂技术又懂业务的复合型人才”，如果vibe coding越来越盛行且产品化，这样的人才还有存在的必要么？似乎你只需要懂业务，就可以用自然语言来构建你的MVP产品形态。你需要对你的业务很精通，你就可以编写skill上传到公共平台供同僚使用。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天方夜谭，这也可能是未来政务服务与公共治理真得获得变革与创新力量的根源。
除此之外，“AI+政务公开”让政策从内容呈现走向利益相关者的影响程度模拟并提供具体的行动建议，“AI+一网通办”让“一件事”由预制式的“生搬硬套”走向即时的自动化匹配服务路径，“AI+数字公民”让每一个用户可以指定一个智能体处理某一项具体业务并可以与政务侧的智能体进行协同……这些可能都只是看得见的战术级创新，更振奋人心的变革或许尚在萌芽。
以上，我认为是十五五数字政府面向生成式AI与代理式AI的基本洞察。并且，我乐观地认为，只有彻底地打破互联网+政务关于流量、用户、体验等的既有经验叙事，才能率先在AI+政务的创新中拿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