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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经历几场巴山夜雨的洗刷，成都今日天气好得出奇，没了厚重云层遮盖，天空显现出澄澈的蔚蓝色，直通宇宙深处。上次在成都看到这么好天儿，还是在西岭雪山上面。

天气一好，万物顿时明艳生动起来。暖烘烘的街上，已有少女按捺不住悸动，将心中对美和夏天的渴望，提前搬进了春天。

不得不说，在「让自己被看见」这件事上，城里女生的确做得更出色。

她们愿意拿出相当多的时间来装扮自己，而且看起来，她们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让自己与季节环境更相应，甚至有种想要战胜自然之美的野心。

很显然，她们，或者是她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赢得了这场较量，证据就是，在人潮涌动的街头，她们对周围人目光的吸引远超路旁花红柳绿的春色。

相较之下，农村的女生要保守得多。

不光是衣着保守，她们的心一年四季都是紧缩的，一遇到生人搭讪，她们就会像受惊的兔子急忙跳开；遇到新事物，她们则会表现得既好奇又胆怯，始终不敢上前。

在我过往的人生里，见过很多这样的女生，远的不说，我们家就有三个。

我这三个姐姐性格迥异，大姐身上有长女特有的沉稳和隐忍；二姐脾气暴躁，却生得一副好心肠；三姐洒脱不羁，凡事求个自在。

除了共同出生在黄土炕上，她们后续的人生履历也大有不同，有的靠打工，有的靠读书。靠打工的，现在还在打工，靠读书的，现在也一直在打工。

平原上的小村庄是她们的人生原点，不同的选择让她们拥有了不同的命运轨迹，但最终，仿佛一切的差异，又都改变不了殊途同归的宿命。

02

我在以往的文字中写过刘小样。

在我看来，我的三个姐姐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平原上的三个娜拉，无论打工，读书，抑或嫁人，不同的出走方式并没有帮她们摆脱现实和心灵的困境。

刘小样的故事广为人知的二十多年后，在那片古老的平原上，包括我三个姐姐在内的很多女性，依旧在发着旷日持久的高烧。

躁动、激荡、跃跃欲试，任何听起来热血沸腾的词语，用在这些站在新世界大门外的女性身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她们对真实世界，对另一种人生的渴望如此真实，如此剧烈，哪怕光是想想那个不一样的自己，她们都会眉开眼笑。

可现实是，她们拿不出与野心相匹配的勇气与努力，这自然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长久以来的规训让她们相信自己距离追求的目标过于遥远。

人对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东西，往往会心生敬畏。当你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它的资格，也不具备得到它的能力，却又恰恰生出拥有心时，那么你注定是痛苦的。

这就是很多底层女性悲剧的根源。她们的悲剧不在遭遇本身，而在于她们本有可能（甚至是相当大的概率）避免不幸的发生，但她们连尝试一下的信念都没有。

所以我想，如果告诉这些女性，她们是有能力去追求她们想拥有的一切，那么她们当中至少有一半人能成功。

对相信力量的相信，真的很重要。

03

性别职责的严格界定，是对男性和女性的共同伤害。

长久以来，我们将男性视作家族延续的传承者，这种观念不仅让男性从出生起就背负上光宗耀祖的沉重枷锁，也极大弱化了女性在家族叙事中的主体地位。

一个家族的兴衰，不可能靠哪一个性别就能撑起来，女性的价值，不该被压缩在灶台与田地之间，她们有权去触摸真实的世界，有权热烈大胆地完成人生追求，有权在遭到凝视时予以回击。

这些道理，我的父母没有告诉姐姐们，于是当他们的女儿打开真实世界的大门，把手伸进去，感受到一阵灼烧的痛感时，她们能做的只是本能地缩回手，然后转身跑回那个她们以为安全、其实同样逼仄的角落里。

她们为人妻，为人母，历经数十年，却没能成为自己，因为她们从小被教导的就是不要痴心妄想，而不是相信自己。

女性如果翻不了身，家族就翻不了身。

这不只是说女性的觉醒能带来多少实际的改变，更是说，当一个家庭、一个家族、一个社会，连自己一半人口的潜力和价值都无法释放，这个结构本身就是脆弱的。

在城市，已经有相当多的女性站在舞台上，甚至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在农村，仍有很多没有被看见的女性，她们虚度着年华，耗费着天赋，最后沦为命运的傀儡。

从田间地头的野草，到无惧风雨的大树，她们或许只差一次鼓励和相信；同样，从满怀憧憬的少女到无人问津的草芥，或许只需要一次否定和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