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时光:赶集与仰光老火车

日期:2026-02-16 15:27:38 / 人气:2



篇一:腊月赶集——藏在烟火里的年味与感慨

再次感叹,过年真的好费钱啊。

老家镇上逢阴历一、四、七赶集,腊月二十七,是春节前的最后一集。采买年货的庄稼人,都把这当作最后的机会,加之天气晴好、适宜出行,便成就了一年里最热闹的盛会。

和二十年前乃至更久远的年代一样,逛集的依旧多是中老年人,年纪最小的也有三十出头。他们身着黑、灰、褐、藏青的棉衣棉裤,偶尔有家境宽裕又时髦些的老头,穿一件带翻毛领的皮夹克,在一群素色身影中格外扎眼。

他们中有些人年轻时,本是半点不喜欢赶集的。可一代又一代祖先,早已在他们血脉里埋下了沉睡的种子,等活到一定年纪,这些种子便破土而出,唤醒了他们对年少时不以为然的事物的渴望。

赶集是这样,秦腔亦是如此。我见过不少和我同龄的陕西孩子,走到人生某一阶段,忽然就爱上了秦腔那略显聒噪的吼唱——那是一种后知后觉里,猛然撞见早已远去的先辈的震颤。

他们自然找不到祖辈留下的老旧收音机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手机,完成这场阔别已久的重逢。而这种重逢,正是文化的力量。任何事物,唯有承载着特定的文化,才能拥有穿越时空的底气。

也正因如此,临近三十岁的我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满脸沟壑的老年人,竟像看到了自己的祖父母一般,亲切又熟悉。只是我常常想,几十年后,当我也成了迟暮老者,重新踏上这条街时,人群中会不会有一个年轻人,在我身上,看到某种熟悉的印记?

或许那时,世界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就连这条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街,也未必还在。

行动不便的父亲,在我的搀扶下缓缓走着。他那颤颤巍巍的模样,让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带我赶集的祖母——别看她裹过小脚,走起路来,倒比如今的父亲灵便得多。

疾病催人老,衰老又会诱发新的病痛。老人,尤其是农村老人,身体垮下去的速度,几乎和襁褓中长大的孩子一样快。他们从不把常年的小痛小痒放在心上,直到拖成慢性顽疾,才在家人的劝说和死神的威逼下,勉强认真对待。而他们的治疗,也不过是在镇上药店买几盒药,聊胜于无,更多是求个心理安慰。

也正因如此,集市上才出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人声鼎沸中,生意最好的既不是超市,也不是饭馆,而是药房。排队付款的老年人挤满了屋子,药店工作人员则喜气洋洋地坐在电脑前,收钱的同时,还忙着给顾客登记积分。

在庄稼人眼里,积分是能兑换商品的数字,这在他们平时逛超市时早已了然。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治病救人的药房,如今也有了这样的规矩。有几个初次来买药的老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们不懂,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一切都能被商品化,为了追求效益,任何不合时宜的规则,都能被生硬引入。

你说看着别扭?可在商家眼里,只要能让驴子长得肥壮,给它换一副马嘴,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父亲的两盒药,花了七十五块。再加上上坟用的黄表香烛、对联、门钱,还有做菜用的胡萝卜、青菜、生姜、面酱,前后逛了不到一小时,两张红彤彤的百元钞,就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枚沾着污渍的硬币。

买对联时,我攥着五十块走到摊前。摊主一眼看穿了我的预算,热情地帮我挑选:一副对联十五块,五张门钱十二块,黄表香烛又是十五块,最后递回我手里的,只剩一张五块和三张一块。

转身要走,才想起忘了买上坟的纸钱。问过价钱后,摊主随手递来五沓和真钱极为相似的冥币,轻易就换走了我手里那点刚找回来的零钱——说实话,那几块钱,我还没来得及捂热。

回去的路上,我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供养活人的吃食、祭奠先人的祭品、孝敬鬼神的香火,零零总总加起来,我不知道要写多少篇文章,才能挣回这份开销。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拌嘴,父亲笑话母亲在家务农养猪,挣的都是小钱。母亲总会带着调侃反驳:“就你挣的钱,大得跟报纸一样!”

时至今日,我也没见过报纸那么大的钱。相反,我越来越觉得,手里的钱一年比一年“小”,小得让人手足无措,即便藏在包里不用,也挡不住它悄悄贬值。

《西游记》里,孙悟空变作老道,给了精细鬼、伶俐虫一个能装天的葫芦,换走了他们手中货真价实的宝贝。两个小妖回去后,迫不及待地向大王炫耀,可那个能装天的葫芦,却越变越小,最后化作了一根猴毛。

以前,我和很多人一样,总觉得自己是神通广大的大圣;直到如今才懂,殊不知,自己不过是那个自作聪明、终究落空的小妖罢了。

篇二:仰光老火车——一块多钱的时光回溯

缅甸仰光,我坐上了人民币1块多钱的老火车。

800基亚特,人民币一块多。在中国买一瓶矿泉水的钱,我在仰光坐了一圈3个小时的环城小火车。那一刻,我突然有种穿越回过去的感觉。

来仰光的前两天,我只是随便逛街头、市场和超市。行程再赶,我都习惯先看这些地方——那才是一个城市最真实的温度。第三天,我才开始当“游客”,去看地标性的仰光大金塔。但比起大金塔,我更期待的,是那趟老旧的环城火车。

从青旅走去中心火车站,要经过一座天桥。下楼梯时,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天桥过道上,一个中年男人在卖面粉炸炸。那一锅黑油不知道翻滚了多少次,油面发暗发黏。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就算全卖完,他也挣不了一天的口粮。可即便这样,也比没有收入强。仰光的清晨,总能看到许多这样努力生活的小贩。

环城火车一天只有几趟。我买了10点20那班,车票800基亚特。售票员告诉我,绕城一圈差不多3个小时。刚上车坐好,火车准时发车。老式挂扇火车,窗户可以推开,车门是敞开的。车厢还保留着日语标识——是日本淘汰下来的二手车,没有做任何改动。那种铁皮与岁月摩擦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记忆里的绿皮火车。

火车很慢。慢到你可以站在车门口看风景,慢到风直接吹在脸上,慢到可以清楚看见轨道旁人们的表情。甚至有人挂在车门外,就像斯里兰卡海上火车那样。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慢火车”了。今年在云南旅居,我坐了几次动车。车速很快,窗外风景一闪而过。还没看清山的轮廓,已经进隧道;刚想举起手机,又是一片黑。从前几十块钱的绿皮火车几乎消失,高铁取代了一切。高铁当然方便、干净、舒适。可有些东西,也一起消失了。慢慢看风景的时间,在窗边吹风的自由,和陌生人挤在一起的烟火气。高铁取代的,从来不只是绿皮车。那是一个时代,被另一个时代覆盖。

车厢里大多是当地人。卖玉米的、卖速溶咖啡的、卖小零食的流动小贩,在车厢里来回穿梭。一条玉米不到人民币1元。仰光的物价低得惊人——路边摊面条3元,奶茶油条共3元,10元以内可以吃饱。活着不贵。生活在这里,是可以用很少的钱维持的。但维持,和过得好,从来不是一回事。

火车驶出市区,进入郊区。铁轨旁,是一排排破旧的铁皮房,地上散落垃圾,污水散发恶臭,空地上种着菜和香蕉。有人在铁轨旁走路,有人坐在轨道边休息,有人抬头看着火车经过。那画面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火车慢的能看见一切,除了看到风景和人,也能看到铁轨旁贫穷不堪的生活。

火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到一个小站点,上来一个挑扁担的男人,两头竹篮里装着几个漂亮的瓦罐。站台上,一个全脸抹着塔纳卡的妇女在卖小面条和炸炸小串。几张塑料凳子撑起她全部的生计,她正在给吃客倒蘸炸炸的灵魂酱料。

车厢里又上来几个带着印度血统的缅甸人。一个年轻女孩脸颊两边抹着圆形塔纳卡。另一个大姐放下东西,微微弯腰,眼神温柔又克制。她们有不同的血统,却有同样的神色。那是属于缅甸的表情。

快到机场附近的大市场时,车上忽然挤满菜农。一个大妈挑着两个圆竹篮,一边是香蕉,一边是青菜。嫩嫩的菜心和芥蓝,让我直流口水,好想吃青菜。对面的大姐当场买了一把南瓜藤。这里卖的蔬菜跟云南、海南相似。很多餐厅,能看到中国式炒菜,这是华裔带来的厨艺。

又到一个站,一个涂着圆形塔纳卡的年轻妈妈抱着她的小女娃挤上车,眼神充满爱意。此刻车厢里堆满竹篮、蔬菜,人挤人,到处充斥着浓烈的汗味。她们是车厢里最温柔的一幕。

这列火车,其实就是缅甸的一天。人们上上下下,带着菜、带着疲惫、带着希望,早出晚归。

3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火车慢得像停在时间里,时间却在不停向前。下车的时候,我有点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辆老旧的车,而是舍不得那种“慢慢在路上”的感觉。

在这个越来越快的时代里,慢,已经变成一种奢侈。而在仰光,人民币1块多钱,我重新坐回了过去。

作者:天富注册登录平台




现在致电 5243865 OR 查看更多联系方式 →

COPYRIGHT 天富注册登录平台 版权所有